缺工紅利下的青年高失業率

台灣的青年失業率，已從勞動部投資青年就業方案第一期（2019-2022年）的平均8.62%，降為投資青年就業方案第二期（2023-2026年）的平均7.92%， 大致呈現平緩下降的趨勢。不過從絕對數字來看，今年上半年15-24歲失業率11.57%、25-29歲失業率5.77%，仍然可說是居高不下；尤其令人擔憂的是，長期待業青年人數不斷在上升。單純從數字來看，青年就業實在稱不上好。

但數字歸數字，從現實生活的感受來看，青年的就業壓力很明顯在變小。在企業大缺工的環境下，現在就連傳統的邊緣勞工，像是中輟生、毒癮犯、身心障礙者，工作都比從前容易找許多。而從薪資也可看出青年的搶手程度，勞動部調查發現，2024年的畢業生進入職場1年後，平均總月薪達到4.4萬元；企業紛紛加薪搶奪少子化世代的青年，導致職場新手與老鳥的薪資差距大幅縮小。不管從哪個角度看，青年真實失業情況都不像官方統計數字那麼可怕，兩者似乎存在矛盾衝突。

但有沒有一種可能，我們可以反過來詮釋失業統計數字：正是因為就業市場一片大好，反而造成青年失業率偏高，兩者其實並不矛盾衝突？

在進入正題前，先來看另一項統計：勞工失業的原因，過去向來以非自願失業為主，包括｢工作場所業務緊縮或歇業｣以及｢季節性或臨時性工作結束｣。但最近幾年｢對原有工作不滿意｣、自己主動遞出辭呈，卻變成最大的失業原因。換言之，｢自願失業｣已經遠超過｢非自願失業｣。何以致之？不是勞動條件惡化，而是企業大缺工炒熱就業市場，一方面拉高勞工對勞動條件的期待值與胃口，一方面更容易跳槽追逐更好的勞動條件。其結果是，就業市場大好，反而推高了失業（當然，這裡指的是自願性失業）。

青年世代當然也是如此。舉例來說，因為對勞動條件期待值變高，使得青年對工作更為挑剔，不願意隨便屈就或是｢先求有再求好｣，這就導致待業期拖長、失業率拉高，甚至拖成長期失業。

再舉一例。從前社會新鮮人畢業3年內，流動率非常高，主要與職業試探有關；等到進職場3年、大約25歲左右就穩定下來了。但如今即使過了25歲，流動率依然還是很高；不是因為探索職業方向，而是到處都在缺工搶人，想要辭職去追逐更好的工作。而每一次的轉職，有些人可以前後無縫接軌，但也有不少人會經歷短暫的摩擦性失業。

如果以上的推論可以成立的話，那就代表較高的青年失業數字，不見得完全是壞事，反而有可能是勞動市場轉為賣方市場、勞工變得更強勢、更有機會去追求較好的勞動條件所致。現在的青年世代，正在享受大缺工的紅利。在賣方市場的時代，傳統的勞動統計，或許需要另一番全新的詮釋。有鑑於此，政府的青年政策重點，應該從量轉向質，也就是從關注失業率數字的高低，轉為更加關注勞動條件的提升，職涯探索的指引，以及AI新技能的培養，這才是現今青年最需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