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專訪

從油漆工匠 到漆作職人

聽到油漆工匠,你的印象是什麼呢?陳協建的故事,將顛覆你的一切想像。憑藉實力和不間斷地分享作品,他讓大眾看見不一樣的漆作工程;突破舊有的工匠技術,以革新的高端技術與機動性,在國際競爭中突破重圍,打造漆藝新浪潮。

撰文◎Career編輯部

2022.07.28
圖 / 攝影◎王鴻俊

油漆是室內裝修工程中相當重要之一環,適當的施作,除能提升整體環境的視覺美感,也提供防潮、防菌等功能。

但你有留意到嗎?近年來「油漆」已超越許多人的想像,它逐漸被加入藝術元素,將傳統平面油漆呈現立體浮雕效果,或是將單色的牆面做出各種彩繪、潑墨、表面處理,透過漆藝塗裝變換空間百樣風情,已逐漸成為一門藝術。

談到目前國內漆藝創作代表性人物,不能不提到現在任教於萬能科技大學營建科技系的陳協建。2001年,他代表台灣獲得國際技能競賽獲優勝獎,目前擔任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桃竹苗分署油漆裝潢職類講師,及全國技能競賽技術顧問。現年38歲的他,曾是國內技能競賽史上最年輕的裁判長。

陳協建的作品,令人驚豔不已。兩岸多家建設公司爭相邀請他協助改善室內空間景觀,例如桃園機場B4候機室就有他們團隊的作品。他很驕傲地說,「我們常參與美、日各國際性的交流活動,看過我們作品的人都說,一看就知道這是來台灣的作品。」

在台灣當過技能競賽國手的技能達人,10個人中有9.9個人留在學院或公部門擔任教職或顧問,很少有人像陳協建,大學畢業後沒多久就創業,創立台漆線漆藝有限公司。如今,他帶領的6人團隊,公司不大,卻已聲名遠播,海內外訂單接不完。

因競賽踏上漆藝路 卻差點中輟

然而,從油漆工匠到漆藝職人,陳協建走了滿長的一條路。

從小愛畫畫的陳協建,高中時期就讀美工科,因為用色大膽,被讓老師選中,參與職訓局為全國競能競賽所舉辦的培訓,從全台脫穎而出,代表台灣出國參賽。

成為國手,對當時還年輕的陳協建而言,壓力相當大。首先,已經在大學念視覺傳達系的他,必須為受訓休學一年。然後,國家派了5位老師教他,「每天被5位老師輪流砲轟」,曾讓他的自信跌到谷底。

陳協建最難忘的是,「當時要畫一個仿大理石的紋路,大概整整畫了一年吧,就是畫不出來,被老師責罵:『你是在畫閃電嗎?』『你是在畫樹枝吧!』。」

學不來人家的風格,老師教他,「不然你就用自己擅長的『超現實』風格出賽吧。」在國際大賽,陳協建拿到的是優勝,不是第一名,當下心中升起的,是對未來的不安、與對自己的懷疑。

因此大學畢業後,一心想創業的陳協建,卻根本不考慮作油漆,而想從珠寶金工創業。但他很快就發現,金工創業的前期投資很高,包括材料、工具、機器等。「我心裡想,家裡沒那麼多資金讓我玩。我還是只能做我最擅長的油漆,畢竟一支刷子150元,一個水桶才30元,」他笑笑說。

傳統工匠 技藝及社會地位難提升

但大學剛畢業的他,根本不知道客源在哪,他試過沿路發傳單,也效果不彰。為了生活,他開始跟著哥哥及叔叔跑工地、當搬運工,也開始撿到一些油漆工作,過著幾天有工作、幾天沒錢賺的「臨時工」生涯。

「我記得那時就是日夜拚命刷,有一次批圖(為整面牆打底)時,刷到手破皮。」因為刷得太勤勞,鐘點效率太高,不覺間,某日環顧四周,他發現,「很多老師傅都被我幹掉了,」陳協建的工作漸多。

這種有一天、沒一天的臨時工生態,其實是台灣傳統油漆工匠的業界成規。然而,陳協建覺得這樣的狀態必須改變,否則專業者無法專注於工作,遑論技藝提升。

「打工」一年後,陳協建再也受不了這種偶爾還得跟媽媽伸手要錢的日子,跑去找當年在職訓局的老師陳殿禮求助。老師幫忙介紹了兩個案子給他,兩案讓他撐了足足半年。「不但經濟轉趨穩定,我也從這兩個案子中學到整體施工的經驗。」他也開始將作品po上個人的部落格,搭配心情文字,果然逐漸累積業界知名度。

自我宣傳+貴人相助 創業漸入佳境

生涯的另一契機,也在此時發生。某日他作完一位客戶的案子,心想客戶阿姨對他照顧有加,決心「加送一面牆的創作」作為謝禮。

陳協建永遠忘不了那一天,當阿姨從遠處拎個便當走過來,看見他那片花卉創作的牆面後,她狂揮著手比劃不停,激動地指著素面的牆說:「你以後不必再刷這個啦!」又指著創作過的牆面嚷著:「你只要做這個就好了!」

阿姨的幾句話,為陳協建帶來無限的激勵與肯定,就像是被一道光打到。阿姨更給予他實質的幫助,身為社區主委的她隨即幫他推了3、4個案子,還拉著他的手鼓勵他,「幫你介紹幾個可以讓你大加發揮的案子,但你收費不要高,成本能合就好。」

這幾個案子,讓陳協建在部落格上成功累積作品,口碑也在設計師圈內傳開。

油漆在整體空間中是配角,它的裝飾性必須高於創作性,否則看久了很容易膩,而且也會反客為主。陳協建在與設計師合作的過程中學習到,「漆藝應該為整體空間設計加分,而非去搶別人的鋒頭。」

他以每位設計師為師,不斷地從他人身上精進美感、及其他空間概念。果然,從入行第一年的「常常被設計師唸」,到第三年時,「我好像都不會再被唸了,做完就可以直接等著領錢,」陳協建笑稱。

創業10多年後的今天,只要事業、人生出現困頓、迷惘,陳協建極其幸運地,總能從昔日恩師、現在台北科技大學任教的陳殿禮身上重新獲得勇氣,「老師始終耐心傾聽我的抱怨,也給我無私的觀念開導。」

而讓他最開心的是,公司可以制度保障每個夥伴的工作穩定;他們也以專業教育客戶,贏得客戶的尊重。「現在我平均一個月創作一面牆,但我可以選擇接或不接,這是我的自由,」他說。

熬過前3年 才可能摸索出自己的路

但每當面對有心的學生,他總是強調,「你一定要能吃苦,熬過前3年。」對陳協建來說,這三年非僅為了流汗學藝,更是琢磨社會生存之道、經營個人品牌、學習為創作而堅持、及走過孤單創作過程的關鍵時期。

然後,你的學習永遠不能中斷。除了多元了解當下各類設計風潮,你也得開創出自己獨一無二的特有風格,「夠獨特,你就不必害怕後來、或外來的競爭者。」

最後,他認為從業道德很重要,這些年也看過有人作品未經驗收就收錢走人、或是惡意攻訐同業、或是不懂得尊重別人等,都令他感覺「品格」仍是專業職人該堅持的。

當年令陳協建吃足苦頭的大理石紋,他後來仍花了半年去克服。「我也不是傻傻地一直練個不停,而是規定自己一天畫半小時,畫完收手。」然後某一天,就在兩筆間,他突然找到竅門了。如今,視覺逼近真大理石的「銀狐大理石紋」,幾乎成為公司代表作品之一。因此,陳協建認為,追求專業這件事,努力與堅持是必要的,但適度地放鬆,讓自己有時間開竅、頓悟,也很重要。

  • 小檔案
  • 現職:台漆線漆作公司執行長
       油漆職類國際裁判(2017年起,2018~2019年將帶國手出賽亞洲盃及國際賽)
  • 學歷:台北科技大學工業設計研究所(在學中)
  • 經歷:獲2001年國際技能競賽-優勝獎
       第44屆 & 45屆全國技能競賽中區分區(油漆)職類裁判長
       2017年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阿布達比第44屆國際技能競賽 國際裁判
漆作達人 陳協建 轉型 究極恆毅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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